第7节

周末回当涂ิ,我向父亲暗示ิ我想学乐่器。父亲点点头,表示他知道了,或者表示赞同,但是没说话,摸摸我的头,又叹口气。

所谓“新社会阶层”是“新的”社ุ会阶层,不是“新社会”阶层,每次别人问我,我都要费劲解释半天,为什么不加一个ฐ“的”直接叫“新的社ุ会阶层”算了。

马鞍山的九华山其实是一条山脉中ณ间一段。九华山的北面是人头矶,南面是采石矶。人头矶长得有鼻子有眼睛,酷似人头。采石矶是著名文豪李白醉酒捞月投江的地方,有三元洞和太白楼,既有自然风光,又有人文内涵,都是好地方,但我和史常红总共只有半天的时间,所以只能ม舍弃两ä头,取中间,先玩九๡华山。

“4&ุ#8226;14๒”是当时发生在马鞍山的最大案件。具体地说,就是那一年的4月14日຅,刚刚建成的十七冶会堂突然着火,大火冲天,势不可挡,硬是把一个标志性建筑烧毁了。发生这件事情的时候,我不在马鞍山,在当涂ิ,所以关于这座建筑的宏伟以及燃烧时候的壮观我都没看见,但是听说了,听说马鞍山的十七冶会堂像北京的人民大会堂,还说会堂的门口阶梯像南京的中山陵。北京的人民大会堂我没去过,但中山陵倒是经常去,每次去都数台阶,却总也数不清,只知道门口的台阶分成三层,雄伟壮观。十七冶会堂也๣是建在一个高坡上,高坡上也是台阶,虽然没有南京中山陵的台阶那么多,但也๣分成三层,看上去也๣很雄伟。这么好的一个建筑,一夜之间烧了,确实令人痛心,特别是令十七冶的职工痛心,

马鞍山是钢铁城市,大型钢铁联合企业“马钢”沿着长江一字排开,所以,要去江边并不容易。可史常红有办法。他带我钻涵洞。钢铁ກ厂的涵洞象欧洲的下水系统,别ี说走人,开车都行。

马鞍山是我的出生地,也是我度过童年、少年和青年一部ຖ分时间的地方,因此被我称作故乡。可这个故乡的观念并不完整,因为我的父亲和爷爷出生在当涂,所以我的祖籍是当涂,个人档案里就是这么写的。马鞍山挨着南京,加上母亲是南京人,所以,除非特别ี注意,否则ท只要我一开口,别人就说:“你是南京人吧?”我难得解释,点头,微笑,算是默认。或者并非“难得解释”而是回复了少年时代的虚荣心,为自己้是“南京人”暗暗得意。

“我们学校?二胡拉的非常好?”学校政工组长一头雾水。他是多么希望我们学校真有一个这样的同学啊。但凭他的了解,没有。因为我们学校宣传队演出《沙家浜》的时候,都是请十七冶机电公司乐队帮忙的,里面也夹杂着一两个ฐ老师,包括政工组组织本人就在其中拉二胡,如果我们学校有一个同学会拉二胡,并且拉的非常好,政工组组长能不知道吗?

政工组组长姓金,叫金达平,我们喊他金老师,但他好像并不是真正的老师,因为他基本上不代课,就是代课,也只是偶然上一下体育课或政治课。金达平的主要工作是抓政工。这在当时是一项非常重要非常有权利的职位。搞运动,整学生,整老师,全是他负责。当初ม为史任重扎个草人批判的是他,后来给苗先魁贴大字报刷大标语的也๣是他。金达平好像比校长还有权威。校长只有每学期结束的时候才对全校师生讲话,金达平却每天早ຉ上出操的时候都要对全校师๲生训话,而且每次都慷慨激昂软硬兼施,点名或不点名地敲打学生或老师,所以大家都非常怕他,也๣有些讨厌他,老师们都称他“金组长”而同学们则当面叫他金老师,背后称他“金大屁”金大屁虽然天天训话令人讨厌,但是他有一个优点,就是非常重视集体荣誉。这时候,他已经猜到对方搞错了,一定把旁边的六中当成我们十七冶学校了,那个“二胡拉的非常好的学生”可能是六中的,而不是我们学校的,但是,金大屁还是抱着碰运气的态度,问:“叫什么เ名字?”

负责招生的解放军同志说出了我的名字。

当一大群同学奔跑着到เ我们班来叫我的时候,我吓呆了。

不仅我吓呆了,我们班主任脸色也变了。她以为我闯祸了。闯大祸了。那年月,被政工组长召见基本上都是坏事情。

招生的解放军肯定早有准备,因为他们居然带了二胡。

这是一把好二胡。像小提琴一样有专门的琴盒。转动轴是黄铜的。这种二胡我在南京新า街口百货商场见过,但是没有摸过,更不用说拉了。

我担心拉他们带来的二胡不习惯,会跑音,但回去取自己้的二胡已经来不及了。因为ฦ我父亲已经调回马鞍山,我现在不住亲戚家,而是随父母住在花山,离学校比较远。

我心里安慰自己,想着招生的几个解放军肯定都是内行,即使我偶然跑一两个音,他们也知道是生二胡的缘故。

为了稳定情绪,我先把琴弦松开,然后重新宁紧。因为时常得到เ苗军的母亲钢琴伴奏的缘故,所以我的音比较准,很快调准了内外弦。看了一眼考官,得到เ鼓励的点头后,我开始拉《三门峡畅想曲》。为了抗干扰,我微微闭上眼睛,一边拉,一边想象着旁边有苗军母亲的观摩和钢琴伴奏。如此,我就忘记了这是在考试,而是在苗军家里的一次普通练习。我发觉好二胡就是好二胡,虽然是第一次摸它,多少有些生疏ຕ,但它发出的音确实更加浑厚和稳定,有共鸣,在高音区和低音区同样柔和并有质感。

我越拉越顺ิ手。

考场是一间教室。桌椅板凳被挪到了一个角落,留แ下大半个ฐ教室做临时考场。除了考官之外,还有一些老师和学生,如金大屁、吴宝强以及学校的音乐老师等等。至于教室外面,人就更多了。门上、窗户上全部都是学生的脸。事实上,我一被叫过来,我们班就不上课了。连老师都跟着来,何况同学。这么多人浩浩荡荡,自然起了召唤作用,引得更多的同学甚至老师都围过来看热闹。由于人多,所以吵闹声也就比较大。金大屁连续吼了几声,又瞪起了眼睛,才算安静下来。可是,我一演奏,金大屁就不能吼了,外面又传来叽叽喳喳声。但这没有妨碍我。我沉浸在《三门峡畅ม想曲》中,沉浸在假想的苗军母亲的钢琴伴奏中和关切的注视之中。终于,当一曲终了,整个教室里里外外鸦雀无声。

我被当场录取。不需要复试。他们甚至没要求我拉第二首曲子。当然,也没有检查我是不是平脚板。

建设兵团文工团的解放军同志是怎样知道我的呢?当时,连学校宣传队都把我这个“当涂来的”和“留级生”排斥在外,谁晓得我会拉二胡呢?我想,肯定是苗军的母亲推荐的。除了她,还能有谁?

我第一时间没有回去告诉父母,而是来到苗军的家。可惜,他们家大门紧锁。我凑着窗户的玻璃往里面看,屋子空空荡荡。我的大脑也๣顿时空旷起来,眼泪控制不住,一下子就喷涌而出,居然爬在他家窗户上哭了起来。

他们怎么说走就走了呢?为什么走的那样仓促呢?怎么连一点音讯都不留给我呢?只留给我无限的失落和永恒的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