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强最终点了笋爆鲥鱼鲜，如果说味道，用词语去形容，无非是把舌尖上的感觉表现出来，大家可能感受不大，比如那些在电视上做美食节目的词穷主持人，只会一个劲地说嗯、嫩、滑、辣、甜、脆、香、臭，大家听在耳里却实际感受不出来。笋片削薄入味，鲥鱼不可煎，带鳞蒸煮，汤汁浇上，香贯里外。和酸菜鱼不同，鲥鱼汤汁尝起来没有水的味道，过喉咙时不会让你觉得里面有淡味；和石锅鱼不同，鲥鱼肉质初ม咬味，深咬更味，味道是醋的酸酒的醇，而更多的是酸和醇反应生成的酯香混杂着鲥鱼本身的泥鲜感。
有一次，是寒冬晨曦，鬼子按例从大殷抄小道上汤陈，村子里人早跑得jing光，我外公家隔壁姓元，是位老师，自己和大家跑丢了。在白山山脚下找路进山，当时白雾如仙云，迷障万物，山中无鸟声，只闻身后有稀稀落落的打枪声，元老师急得在树林中ณ乱钻。那时候白山不像现在，有好多上山的路供游客游玩，而是到处丛生荆棘乱木林。元老师在乱木林中ณ艰难前进，雾气实在太大，贯穿进山林中ณ，他开步走没多远，被人叫住，回头见到雾中一个黑衣男子朝他招手，他以为是邻居，大为欢喜，往回一边走一边和这人说话。
可是，意外还是生了，江屍虽然没有挣开结网，却一抽身，钻进水草中ณ，消失不见。接着，声底下起来一股暗流，是强大的声波造成的，耳膜鼓动，我们听到的是一个苍老的老头的声音：“凭这点能耐想困住我吗？”
这人不可一世的笑声，恐怕鬼神都得敬他三分，然后他说：“我也没想到เ。”
这时，船里面忽然叫了一声，是收音机的声音，说书人口中碎语：“唔呀，混账无比该死，饭桶萝卜缨子，臭脚๐老婆养的”，这是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。然后，收音机声音又停了，我和張半瞎都感到古怪。我赶紧往張半瞎旁跑，正好，船老板裹着很厚的棉被走出来，头蓬松凌乱，先是朝着我们诡异地笑一会，又说：“今晚不是他，是你们了呀！”
我问：“曲伯是不是真有难言之隐？”
李父口中说的千手娘娘庙，我看见了，坐东朝西，正对湖面，门前栽一对宝塔松，近去了看，门口两边贴一副对子：纳东南西北烛，平四面八方灾，没有横批。庙前四周是些鞭炮碎屑以及草纸灰，年前放火烧剩下的荒草茬已经展露绿芽。庙里面端坐着一个千手菩萨，果然是一多掌，掌心没有眼睛，闭目养神，旁边分别是土地公公土地婆婆。我记起外公他们村的土地庙，土地公公婆婆面前有一个铜炉，专门用来烧香点烛的，而这里的铜炉没有香灰，反而是大量的黑灰。
船老板说，19๗6o年，有捞沙人在九江长江段捞出来一尊菩萨，一个头，却有近百只手，有人认得说是江神千手娘娘，提议盖庙供起来。我们知道，六零年那个时代，你敢说信神供佛？大家不弄死你！这个ฐ指出是千手娘娘的人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，被人罚跪批斗，关猪圈进行思想教育。而那ว座千手娘娘则被众人抡镐定锹捶碎，船老板说，“千手观音刚ธ碎，里面就蹿出一只红sè怪物，一闪影就消เ失了。从那以后，长江和鄱阳湖每年都会死人，开始那ว几年，一年要死几十人呢，后来慢慢少了，不过还是有人死。那ว个认得千手娘娘的人说是他们毁了千手娘娘的身体，千手娘娘会世世代代报复下去。”
我说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，怎么带蒋刚混？他妈撂话说：“反正他交给你了，天天看场子，总有天要出事。”
jing方给大众的解释是，杀人犯王某的父亲是个医生，几年前给马家一个ฐ孙子打针打错了药导致小孩死亡，小孩的nainai气愤恼怒，每天都去王某家骂王某父亲，王某心怀在狠，于前一ri傍晚在自家院子磨刀，有人经过问他磨刀干嘛，他说杀猪，结果第二天凌晨翻进马家，杀了老naທinai及其儿孙共四人，案时，马某的妻子起早去池塘洗衣服，免受害。就这样，六镇、小集、公路、张罗、白酒、斩ล龙岗这一条带的人都倍感害怕，心里骂着姓王的，但没一个敢说，因为姓王的这家，一贯作风不正，相当于当地的地皮蛇，就是小痞子。
我搁心里一惊，想着谭狗不会是回光返照ั吧，要真是的话，那他会活不长哎！
扒开杂草，摸到土质确实坚硬无比，南方湿度大，土还能这么硬，土地的蓄水能力可想而知。我们没有刨า具，掰了树枝削成楔口型，直接学穿山甲â撅屁股使劲划ฐ土，張半瞎说的“三尺能见棺”果然不假，但这中间耗费了我们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和几十支枝桠。
張半瞎说：“开玩笑还差不多。从我杀掉撞牛时起，天尊已经盯上我了，如果我们真杀墨蛇，必然要惹麻烦。”他说的挺玄幻的，杀几个动物就有天尊出面？那ว些平时杀牛屠羊的，那个个不得被报复死？我如此问張半瞎。77๕88
張半瞎带笑不笑，说：“人家毕竟是禽兽界的大总管，尊重点嘛！不过，你说的倒可以考虑下，天下没有不私的官。”
張半瞎艺高人胆大，大步朝厅门迈去，我和柏语紧ู紧跟着他，直走到门口，又是一把锁锁着门，同样，劈开铜锁后，门推不开，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上了门闩。張半瞎把匕插进门缝，从上至下划，果然碰到一硬物，用力一切，挡在门后的硬物应声断开。我和柏语往后站回楼梯，我突然觉得脑后吹来一丝凉气，心中ณ暗吃一惊，慢慢向前移动了一步，然后猛地回头，正好和这只墨蛇双目对视。
張半瞎和我想的一样，说：“赶紧ู多穿几件衣服，以前进去的人我估计是被冻死的。”
張半瞎笑言说：“好好！”
我想到昨晚在坟地见到老猫的景象，点头说：“对对！老猫确实没长一点毛。”
李三元刚出去，门外便闹起来，一大帮人带着洋锹铁镐麻绳被李三元堵在门口。文物局局长对此次事件表示极其重视，亲自赶到เ事现场，一时间，李家后院井下古墓成了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，这些是我意yin的，结果那天文物局局长真来了。
这时，張半瞎从外面进来，说：“人的福德是生命的资本，福德尽，命就会丧，我带你们行好事，积福德，是帮你们，特别是蒋神你，有些事情，你本来不该插足进来的。”
我说：“我要是你，绝对不来管他们家的闲事。”
蜈蚣jing？我慌忙推卸，说：“我不会武功不会刀剑，万一被蜈蚣咬到เ怎么办？”
我香蕉你个巴拉，“你蛇放在篓子里，老子轻轻碰它一下就死了？你他妈骗谁呢，广东狗你猪ri的装ณ孙子。今天，老子把钱撒了都不给你！”我气急败坏，从怀里抽出几张蓝ณsè大钞，往地上一掼，继续骂道：“给你妈买口棺材够了吧？老子偏让你妈死了睡不到木板。”用脚狠踢地上的钱，被路人哄抢而尽。
四人筷子一起朝桌上一掼，眼镜瞪圆了盯着張半瞎，我和柏语互相张望，不知出什么事了，只有张半瞎丝毫不乱，浅酌一杯酒下肚。王财坐下又站起来，又坐下，忙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了。我想笑不好笑。慢慢，王财才激动地口齿不清说道：“从今天你看出我们是岭南枝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你是大师！真准，真准！我和天芝是高中同学，高考落榜ึ那年，我们跟乡下郎中ณ做起了赤脚医生；他俩，一先一后考进了湖南师范大学，毕业后做了老师。大师，你给我们再算算。”
我们花钱请了保姆来照顾谭狗和小强，然后即ri启程，赶往泗水村。书中ณ是这么说：“今过广东，路听人道一地，名唤泗水，遂觉有趣，使碎银呼轿夫陪行，过山路一二，忽见一畛如一卷长纸敞滚余地，立山头骇观迟迟不敢下，四方แ树林参天而盖，岛与各面6土距有百丈，水中禽鸟成群结队绕岛而行，浑天然成而风水自随，进风纳水，翘以目东北方似有一席白帘倒挂，轿夫谓：乃ี一线天；吾谓轿夫：尝游玩于衢州ะ府江郎山，同有景点曰一线天，然与此地不同。时值盛夏，草木青翠，待下山见水波平荡，sè如黄如绿……”
推开第二道门，进来一个房间，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些闲物，桌子上点着一盏蓝ณsè的灯，没有灯芯，再推门走就来到了走廊，我怕绕晕没有选择走右边的走廊，继续向前，这样，一共穿过了六间屋子，每间屋子都放着相同的东西，最后第六间屋子的后门被锁住了，但是窗户纸好捅，透过小洞我看到里面一张桌子上竟然睡着一条大黄鱼，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那条很像。
張半瞎抓抓脑袋，好像这事情很棘手，说：“这样，你们在这里，我一个人到金井里去。”
然后，我又恍然大悟，原来刚ธ才他说的什么เ天地，里面提到“棺材”二字，这我才明白原来真是有棺材啊！
張半瞎随便翻翻，然后合起来。我问他：“都没有符号，看不懂奥？”
出去后我立马笑起来，说：“什么เ皮肤病不皮肤病，医院肯定不行的，现在我就信九哥！”
張半瞎捡了根棍子朝着瓷罐猛地敲去，“哗啦”，瓷罐碎裂ฐ，流了一地上液体，一股素油的香味，我用脚蹭蹭，很滑，说：“是油！”張半瞎朝前面看去，从口袋里掏了三只绿sè小瓶，对我们说：“来，防蛇用的，必要时救命。”我心里一悬。我们前脚还没走，方圆各处的老鼠狂涌ไ而来，争相抢着舔地上的素油。
听柏语提到降头，我突然觉得好厉害的样子，这东西和苗疆的蛊术属同种妖术，但是“降头”一词我也只是有过闻却没亲眼见过。柏语说：“这我也说不清，九哥会说门道。”張半瞎撩开门帘ຈ，已经到เ江西岸上了，船外绑着老板和老板娘，嘴里塞着布。我看了好笑又好气，張半瞎拿了他们的布说：“七星铜人本是古人悬壶济世的锤手圣品，奈你们拿此物来害人，今天绑你们在此是点小小的教训，ri后再有此番作为ฦ定斩ล不饶。”
妈呀妈呀！心里是这么叫的，嘴上却只能大口喘气，按着边上的石板头也没回冲回家里，这才敢放声叫起来，空空的房间里荡起无尽的恐惧，我想起老刘在河边被那ว怪物吓到的情形，不禁给自己庆幸。后来，谭狗给我说他一个ฐ小侄子玩火点了他房子旁้的草堆，火附带烧了他两间屋子，差点丢了命。
“嚯——！”我惊讶痰盂有这个大门道。
云爷说的是全椒话。
我瞥他一眼，想到自己้和他也差不多一个ฐ**样便不再说他。建国请我们都坐了，才说到昨天的那口银棺材，正停在院子里盖了好大一块帆布。这次来谈价的这三位是蒋刚ธ带来的，定远人，普通话说得很标准，大概ฐ说了来意想买这口棺材。
大家都关心这棺材价钱，想着七个人来分，每人能摊多少。建国拍着胸ถ口说：“定了，咱们兄弟说话也不留แ了，单单外面这空棺材，也至少15o万，别说里面有什么了。”这价格在今个看，肯定是便宜了，但搁那时，真是出门撞金山了！
曲伯终于是讲了他一直隐瞒的真相，语气慢条斯理。他说：“十六年来，我一直在逃避。我这一行和盗墓没什么大区别，你们要知道。”
張半瞎会意地点点头。
曲伯继续说：“金棺材银棺材，里面睡只老妖怪，若问老妖是何物，那是地上一只蛟。这个ฐ谣不假，好多人都知道，里面的金银棺材，有人说在湖南湘东，有的说在景德镇，有的说在九江附近，还有人说在安庆，都不对，它是在饶西。那年，我和师父一起去的饶西，我当时刚好是不惑之年，师父已经过了花甲子。逮了大半辈子蛟蛇，没想到那次竟然失误了，我是想救他的，可是我没办法呀，我只能看着师父为我挡住那两ä只畜生被活活拽断ษ了头。”讲到เ这，曲伯老泪纵横，泣不成声。
張半瞎很能ม理解曲伯的心情，一ri师恩百ri情，以前社ุ会很讲究拜师，一个人需要一个有师德的老师来当自己人生道路的指路人。比如，曾国藩有老师穆彰阿，李鸿章有老师曾国藩，成功人士背后站着的不光是被恶俗化的妇人，还要有一位真正值得自己敬仰的老师，因为他们影响着我们为人处世的方式和生活习惯。早年李鸿章在曾国藩幕下做幕僚时，他天**睡懒觉，曾国藩坚持每天早上等所有的幕僚到齐后才用餐，久而久ื之，李鸿章便开始习惯早起喝茶。
我听到曲伯的师父是被硬拽断了头，吃惊之余感到เ丝丝恐惧。
曲伯脸上的刀疤，一条沟两边塄，他的脸长，刀疤的长度是一乍ๅ手量不过来的。曲伯指着刀疤说：“这是那一次留แ下来的，从那以后我再没干过，烧香洗手，躲回鄱阳湖。”
張半瞎问他：“你是多大拜师的？”
曲伯说：“我学徒晚，搞到快二十岁才从师学艺。”
張半瞎说：“那ว我比你早十年入门的。”
曲伯提提jing神，道：“你们什么เ事，怎么会和金银棺材挂上联系？”
張半瞎把我的情况基本上说了下，曲伯和船老板都说我的事棘手。
曲伯说：“不过，如果金银棺材和蜡尸馆真有关联，我愿意带你们去饶西。”
張半瞎说：“是否真有关联，我不清楚，那ว个蜡尸馆不那ว么好找。”
我想到เ張半瞎南下之前说的话，当时我让他算一下蜡尸馆在什么地方，他却说头脑中缺块记忆，算不到เ蜡尸馆，到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明白，为什么记忆的空白会和自己的神算挂上钩。
我不想过早地考虑后来的事，即使金银棺材和蜡尸馆没任何关系，我现在也要抱着能找到的心态去期盼。所以，我不火上浇油说丧气话，而是转而问起曲伯的捕蛟生涯。
曲伯回忆到以前……
在长江南边的半热带地区，地质特征是高山深林，险峰峻岭，气候适宜，特别ี以湖南东部和南部，江西中ณ东部为中ณ心划出的一大块山地丘陵常常出没着一群头戴笠帽，脸蒙黑布，身着束身的黑sè夜行服的人，他们就是人们口中的黑鬼子，即捕蛟人。确切的说，他们逮的不是一般的混迹于水的蛟蛇，而是旱属xing的6地黑蛟，这种蛟蛇有一个特点，就是头有短角，浑身墨黑，生有四足，体盖厚鳞。
长则过三丈有余，短也有一米左ุ右，黑蛟面目狰狞，口长利齿，生xing残暴，绝对的食物链顶层位置的王者，由于本xing多疑狡猾jing惕，一般人很难见到เ，正因为ฦ如此，黑蛟蛇的交易才变得出奇诡异。民间认为蛟蛇是龙的前身，可敬不可犯，捕蛟一行自然成了伤天害理的职业，会折寿薄福。捕蛟人和盗墓贼划在一边，皆为不入流的勾当，最受时人的鄙夷。
后来，捕蛟作为一种老行当和盗墓，赶尸一样，开始销声匿迹。
黑蛟白天不出洞，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，而且是要月明无风的夜晚。通常寒冬腊月和酷热炎夏黑蛟会很少出现，天和气爽的冷秋是它们最活跃的季节。曲伯用的银叉圈是捕蛟时用到的工具，俗称蛟锁，能ม死死扣着蛟蛇的身体。
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独到的特sè和故事，曲伯不是说书人，一时讲不了那么多。不过，他师从柳曲老道学习捕蛟技艺后一直得手，稳赚不赔，最后一次寻饶西金银棺材老蛟竟然失手，差点自己้把命搭进去。曲伯和我们提到当年的事，忍不住又留แ泪了，不住地说：“师父是那么的好。”
话后，他告诫我们说：“棺材里的老蛟有千年道行，没有步青云相助，我们去也是送死啊！”
我才想到左耳盗，问道：“对，左耳盗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