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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部分阅读

第二,宗教是对人们道德和行为的一种约束。这里,中ณ国人与基督教徒的观点大相径庭。人文主义的伦理观是以人为中心而不是以上帝为ฦ中心的。在西方人看来,不借助上帝的力量而又能维系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关系,几乎是不可思议的。而在中国人看来,不借助第三者的力量人们就不能ม相互以礼相待,这同样是令人诧异的。人们应该做好事,因为好事合乎人情,行善是体面的事情,这是应该能ม够理解的。笔者常感诧异,不知如果没有保罗神学,欧洲伦理学又将如何发展。或许欧洲的伦理学会沿着马库斯·奥里利厄斯1้的沉思所指引的方向纯粹由需要来决定发展了。保罗神学发展了希伯菜人关于罪孽的观念,这种观念又给整个基督教伦理学罩上了阴影。于是非宗教不能拯救人类出罪恶之深渊,这就是所谓赎罪论。因为一旦欧洲伦理学与宗教无຀关就会被视为ฦ十分怪诞,所以人们很少想到这种可能性。

这种对庸见的崇拜有其哲学基础。人们很有兴趣地注意到,中ณ国人在判断某论点正确与否时,并不仅仅诉诸道理,而是既ຂ诉诸道理,也诉诸人情。“reaທsonabຘleness”译成中ณ文为“情理”。包含了两方面的内容,“情”即“人情”,或“人性”:“理”即“天理”,或“外部原因”。“情”代表着可变的人的因素,“理”代表着不变的宇宙的法则。这两个因素的结合,就是评价某项活动,或某个历史问题的标准。

读完前๩一章“中国人的性格”之后,如果我们可以得出一个什么结论的话,那就是中国人的智慧在牢牢地控制着周围的物质世界ศ,这种智慧的绝对优势有多方面的含义。它不仅意味着人类的狡黠可以使一个众所周知充满了痛苦和悲伤的世界变成一个人类可以居住的地方,而且意味着对单纯体质上的强健采取蔑๥视态度。孔子在很早以前๩就对门徒子路那种杰克·邓ฑ姆普赛1型的勇猛体魄表示ิ过嗤之以鼻的态度。我相信孔子更嘉许一个与有教养的朋友在家里谈夭说地的吉恩·腾尼2๐。孟子也严å格区别脑力劳动和体力劳动,并且毫不犹豫地把前者置于后者之上。中国人从来不说“平等”之类的废话。尊敬脑力劳动者,或者说是尊敬受过教育的阶层,是中国文明的突出特征。

然而事实上在相同条件下,中国人比西方แ人也许更容易满足,不管哪个阶层。无论是知识阶层还是劳苦大众,都有这种快乐知足的精神๰,这也是中华民族传统渗透的洁果。这种精神可见于欢快饶舌的北京黄包车夫身上,他们一路上总是谈笑风生地逗乐,很想让同伴遇到什么难题,自己้也好开开心;这种精神也可见于那些气喘吁吁、汗流侠背地用山轿把你抬上牯岭山顶的苦力身上;这种精神还可见于四川ษ那些拉船逆急流而上的纤夫身上,他们每天所能挣到的钱๥,除了吃两顿简单却还满意的饭菜之外便所剩ທ无几。根据中国人知足的理论,无຀忧无虑地吃一顿简单而满意的饭菜已是莫大荣幸。正如一位中国学者所云:“人生但须果腹耳,此外尽属奢靡。”

中国人消极避世的习๤惯有如英国人出门带雨伞,因为ฦ政治气候对那些试图单独做点冒险事业的人来说,总是不大正常。换句话说,消极避世在中ณ国有明显的“活命价值”。中国青年与外国青年一样,都有公众精神๰。中国的那些热血青年与任何其他国家的青年一样都对“参与公共事业”表示出极大的热忱。但是大约在25~3๑0岁之间,他们都变得聪明起来了,获得了消เ极避世的品德,从而大大有助于他们的老成温厚等文化习性的养成。这种品德的获得,有些人是得力于聪慧的天资,另一些人则ท因为自己曾吃过一两次亏。所有的老年人都很稳重,因为所有的老滑头们都学到了消极避世的好处,在一个人权得不到保障的社会,吃一次亏就够呛了。

这种所谓的种族耐力与活力尽管受中国中产阶级退化品质的影响,但还是使中华民族历经政治劫难而生存下来,并吸收了外来民族的血统得以再生。这种耐力与活力,部分是体质上的,部分是文化上的。而使种族稳定的文化因素า之一首先是中国的家族制度。这种制度有明确的定义和优良的组织系统,使得人们不可能忘记自己的宗系。这种不朽的社会组织形式,被中国人视为珍宝,比任何其他世俗的财产都宝贵,甚至含有一种宗教的意味。向祖先表示崇拜的各种礼仪,更加增强了它的宗教色彩。对这一套东西的意识也已深深地扎根在中国人的心灵之ใ中。

这种文化上的共同性有时使我们忘记了种族差ๆ异,即血统差异的客观存在。这里,中国人这个抽象概念几乎消เ失,代之而来的是一幅多种族的画卷,身材大小不同,脾ຆ气与心理构成各异。只有当我们试图让一个ฐ南方出生的将军去领导北方แ的士兵时,我们才会发现这种客观差异。一方面,我们看到的是北方แ的中国人,习๤惯于简单质朴的思维和艰苦的生活,身材高大健壮,性格热情幽默,吃大葱,爱开玩笑。他们是自然之子,从各方面来讲更像蒙古人,与上海以及江浙一带的人相比更为保守,他们没有丧失自己的种族๣活力。他们是河南拳匪、山东大盗以及篡位的窃国大盗。他们致使中ณ国产生了一代代的地方แ割据王国,他们也为描写中国战争与冒险的小说提供了人物素材。

『1罗伯特·彭斯,英国诗人。』

林语堂,福建龙溪人。原名和乐,后改玉堂,又改语堂。1912年入上海圣约翰大学,毕业后在清华大学任教。19๗19年秋赴美哈佛大学文学系。1้922年获文学硕士学位。同年转赴德国入莱比锡大学,专攻语言学。1923๑年获博士学位后回国,任北京大学教授、北京女子师范大学教务长和英文系主任。1924๒年后为《语丝》主要撰稿人之一。192๐6年到厦门大学任文学院长。1927๕年任外交部ຖ秘书๰。1932年主编《论语》半月刊。19๗34年创办《人间世》,1935๓年创办《宇宙风》,提倡“以自我为中心,以闲适为格调”的小品文。1935๓年后,在美国用英文写《吾国与吾民》、《京华烟云》、《风声鹤唳》等文化著作和长篇小说。1944๒年曾一度回国到重庆讲学。19๗45年赴新า加坡筹建南洋大学,任校长。1952年在美国与人创办《天风》杂志。196๔6年定居台湾。196๔7年受聘为香港中文大学研究教授。1975๓年被推举为国际笔会副会长。19๗76年在香港逝世。

崇拜古人后来就变成了崇拜简朴的代名词。汉语中这两ä个观点是紧密联系的,即“古朴”。儒家的家庭理想总是男人们边耕边读,而妇女们则从事纺织。下面我们再引一首诗歌,与前边的道家诗歌相对比。它歌颂简朴生活,故而实际上是对道家诗歌的补充。作者陈继儒,16世纪的一位学者。这首词是作为家训子孙相传的。

〖有儿事足,一把茅遮屋。若使薄田耕不熟ງ,添个新生黄犊。

闲来也教儿孙,读书不为功名。种竹、浇花、酿酒,世家闭户先生。〗

可见,中国人幸福的理想并非希腊人讲得那样在于施展个ฐ人之ใ所长,而在于享受简朴的田园生活,求得各种社会关系的和睦。

然而,道教的真实力量,特别是在人民中的真实力量,是它为人们提供了一个ฐ充满未知的世界。这个世界ศ,儒家用自己的理智把它排除在自己的思想范围之外。在《论语》中ณ,孔子很少谈到什么神仙、鬼魂之类。儒家思想中既无຀地狱也无天堂。更没有求得灵魂不灭的现成公式。它解决了人性的各种问题,却没有考虑到宇宙的奥秘。它甚至不清楚人的身体机构是如何运转的。这样,它就在自己的哲学中留下了一个空白,使普通人不得不借助道家的玄学去设法解开宇宙之谜。

这种努力首先在淮南子的著作中体现出来。他将哲学与鬼神的奇境和种种神话传说结合了起来。阴阳二元说早在战国时期就很流行。道家由此出发,很快又把古代山东野蛮人的神话包括进自己的学说中去。据称这些野蛮人曾梦见远海有仙境。秦始皇曾经率领五百童男童女去寻求长生不老之药。这种幻想后来变得越发不可抗拒。从那时起到เ现在,道教在中国人民心中一直牢牢地占有一席之ใ地。特别是在唐朝,道教曾经长期被视为ฦ国教,叫作“玄教”,因为ฦ唐王朝统治者与老子同姓李。在魏晋,道教如此时髦以至完全置儒教于从属地位。道家的风格经过汉未文人的改造,也与中国文学史上第一次浪漫主义运动结合起来,与反对儒家礼教的思想结合起来。一位有名的诗人曾把儒生走在仁义的窄路上比作臭虫爬行在人的裤缝上。人的天性容不得儒家的节制ๆ和礼仪。

与此同时,道家又扩大了自己思想理论的范围,包括了采药制药、生理学与宇宙学、魔法、巫术、春药、符咒、占星术、神仙谱系、美丽ษ的神话、道士、法师与教主。所有这些一起构成了一个ฐ体面的、实实在在的、受人欢迎的宗教。道教还照顾到了中国武术,特别是拳术;拳术与巫术一起又创造了汉末的黄巾起义。最后,道教又提供了一套健身妙法,主ว要是深呼吸,然后即可骑鹤升天,长生不老。这里最有用的一个字是“气”。是空气?人的呼吸之气息?作风习๤气?浩然之ใ气?这些问题๤都不清楚。“气”是无形的,所以最容易被“神秘”地加以控制,“气”的应用,无所不包,无຀往而不胜。它被用来解释彗星的光芒、拳术、深呼吸和男女交媾。这最后一项是养生之道的一种艺术,需要勤勉实践的。总之,道教是中国人力图发现自然奥秘的一种尝试。

佛教

佛教是唯一由外国人传入而又成为ฦ中国人生活的重要组成部ຖ分的宗教。其影响之深远,使我们现在称玩具娃娃,有时甚至称真的娃娃为“小菩萨”。慈禧太后被称为“老佛爷”。大慈大悲的观音菩萨和慈眉善目、笑口常开的弥勒佛成了中ณ国人的口头禅。佛教对我们的语言、饮食、艺术和雕塑都有影响。它还直接启发了中国独特的宝塔建筑。它刺๐激了我们的文学和我们的意象世界。留光头、穿灰袍的僧人形成了这个大千世界的一个ฐ组成部分。佛教的庙宇而不是孔子的庙宇成了城市和农村生活的中心。年长的人在此地聚会议论并决定村里的事情,一年一度的庆祝活动也在这里举ะ行,僧尼直接插手中国人的家庭私事,生育、死亡、婚配等场合都有他们在场,其他人则不允许这么做。根据中国小说中的描述,很少有寡妇或处女不是在这些宗教人物的协助下被勾引的。

总之,佛教对中国人的作用,与其他宗教对外国人的作用是一致的,亦即一种拯救黎民百姓摆脱困境的作用。在现代中国,佛教的和尚比道教的道士更受人欢迎。每有一个ฐ道观,便有10个寺庙。1933๑~193๑4年间,西藏班禅喇嘛来到เ北平和南京,为成千上万的人们广洒圣水,其中包括政府高级官员如段祺瑞、戴季陶等。班禅受到北平、南京、上海、杭州ะ、广州等中央及地方各级政府的盛情款待。1้934年5月,另一位西藏喇嘛诺拉,作为广东政府的贵宾,在广东公开宣称他能用符咒保护当地人民免受敌军施ๅ放的毒气之ใ害。他也确曾用他的占星术与巫术使一位将军掉转了枪口。如果中国人能够看到เ反击日本侵略要依靠自己现代化的军事科学的话,这些喇嘛的影响就不会如此之ใ大了。中国人的理智在这里受挫,于是他们就转向宗教。因为中国军队不能帮助中国人,他们只好转而求助于弥勒佛了。

佛教作为一种哲学,也๣作为一种宗教而征服了中国。哲学为文入学士们受用,宗教为普通人受用。孔教只有一套道德行为的哲学,而佛教则有一套逻辑的方法,有玄学,有一套知识系统。另外,在佛教经典的翻译中,佛教也很幸运。它有一个ฐ优良的学术传统,译者的语言简洁明快,条理性强。喜好哲理的学者无不为之ใ吸引。于是,佛教在中国文人中ณ享有根高的声望,而基督教迄今为止还不能与之ใ相比。

佛教的影响如此之大,以至于要进而改造儒学。自周代以来的儒学家仅仅是对儒家经典做了一些校勘诠释的工作。而佛教自公元一世纪传入中国以来,对它的研究从北魏至晋一直盛行不衰。开始时重点做诠释工作,后来从事具有哲学含义的研究。于是在宋代,在佛教的直接影响下,称为理学的新า的儒家学派诞生了。尽管其宗旨还是研究道德问题,然而一些观点被重点提出来以供研究,如性、理、命、心、物、知等等。人们对专门研究人事变化的《易经》重新发生了兴趣。所有那些宋代儒学家们,尤其是程氏兄弟,首先潜心钻研佛教,然后再回到儒教并开始从一种新的角度去研究它。对真理的领悟,经过长期酝酿之后,也使用了“觉”这个佛教名词,如陆九渊即作如是说。佛教并没有使这些学者改变信仰,却使懦家的要旨有所改变。

佛教对中国的作家们也产生了同样巨大的影响,如苏东坡。他们与上述理学家们分庭抗礼,然而有时也以自己้轻松的,涉猎似的风度玩玩佛学。苏东坡自称“居士”,也就是一个ฐ儒学家,像佛教徒那样生活,但又不是和尚。这是中国人自己发明的生活方式,使得一个佛教的信徒可以过夫妇生活,在闲暇时,也可以做一段时间的素食者。苏东坡最好的一位朋友是一位很有学问的和尚,叫佛印。两人唯一的不同是对佛教的信仰程度。这是一个佛教得到เ皇帝保护而蓬ศ勃发展的时期,政府设有专门的机构翻译佛家经典。当时,全国的僧尼共达50万人,自苏东坡以来,许多有声望的学者,由于苏东坡在文学界的巨大影响,都起而仿效。如果不是真的出家归依佛门的话,也要玩玩佛学,成为像苏氏那ว样的“居士”。在国家动乱,比如改朝换代之ใ际,许多学者都削发为僧,一半是因为要保全性命,一半是由于对这个混乱的世界失去了希望。

在乱世之秋,宗教盛行,宣布๧这个世界是虚幻的,并提供逃避世俗生活的痛苦与沉浮ด的庇护所。这也实在是可以理解的。我们今天尚存一部ຖ完整的陆丽京传记,由其女儿撰写。陆丽ษ京在明末清初ม于高迈之年突然失踪。在与夫人和子女分别多年之后的一日,他门到เ杭州为其弟治病。他的妻儿即住隔壁,但陆拒绝前去探望。可见,个ฐ人对世间生活的幻灭感已๐达到了何等程度!

然而,我们读了他女儿写的传记之ใ后,对此就会感到不难理解。幻灭的程度是与一个人遭受痛苦的程度成正比的。陆丽京被控告参与出版一本由á别人写作但被认为是对新生的满族政府有些失礼的书。他的全家带着镣铐ຖ被押往北京。行前他到เ宗词献祭,拜别祖先,一直认为他的妻儿及近亲一定会被全部诛杀无຀疑。他在祈祷中说如果他得以生还,必将削发为僧。他也真的被放还,并做了和尚。从这个ฐ意义上讲,佛教是人生斗争中一个潜意识的信号。从心理学角度讲,是一种类似自杀那样对人生的报复行为。因为ฦ这时,生活看来是太残酷了。明朝末年,许多漂亮而有才气的女子由á于生活中灾难性的变故而失去了自己所爱之人,便转而立誓出家为尼。满族王朝的第一个皇帝也๣因同一原因而一度想削发为ฦ僧。

然而,佛教除了对生活作出消极的抗议之外,同时还给人们带来了福音,普渡众生。它对人们最形象最直接的影响是它的轮回说。佛教并没有教中国人去与动物为友,但它却基本上使中国人控制了牛肉的消费。中庸之道鼓励人们消费猪肉,认为ฦ这是不得已๐而为之的坏事。并借口说,猪除了作为食物之外,是不如牛更有用处的。但是这却把中国人的意识表现得淋漓尽致。也๣就是说,屠杀是不仁道的,为ฦ神所不悦的。1933年发大水,汉口地方政府下令三天不准屠宰牧畜,以向河神赎罪。这种做法,在遇到旱涝灾害时是普遍的。素食主义从生物学的角度解释,很难讲有什么เ道理,因为人天生是食肉的,当然也食草。然而,它却能从人道主义แ角度得到解释,孟子意识到杀生的残酷,但又不舍得完全地抛弃肉食。所以他想出一条妙计,为ฦ自己规定了一条纪律,“是以君子远庖厨也”。看不见厨房在干什么เ,这使得儒家的良心有所安慰。对这个饮食难题๤的答案就是典型的中ณ庸之道。许多中国的老祖๢母们,既想使弥勒佛高兴,又不想完全禁止肉食。于是她们实行了另一种方式的中庸之道:规定在某一段时间内食素,一天至三年不等。

然而,总起来看,佛教迫使中国人承认屠杀是不仁道的行为。这仅仅是轮回说的一个结果。它教导人们对动物、对自己的同类要仁慈。由于因果报应,一个ฐ人死后可能ม变为一个ฐ痛苦的乞丐,或浑身长满虱子的狗。这也๣许比传闻中竖满尖刀的地狱是更为有效的、让人行善的直观教学。事实上,直正信佛的人是一些更为和蔼、更为平和、更为ฦ耐心、更为慈善的人。他的善心从伦理学上讲也许不值得称道,同时他每给过路的生人一分钱,一杯水,都是在为自己将来的幸福投资。因此,基本上是出于自私的目的。然而,世界上哪种宗教不是在使用同样的诱饵呢?威廉·詹姆斯1้曾经聪明地评说道,宗教是人类自私的历史上最重要的一章。除了真诚的人文主ว义者,人们总是需要这种诱饵的。然而,佛教确实促使那ว些富裕人家创办了一些了不起的慈善事业,如在路边设置一个大瓷瓮,为炎热的夏天过路的行人提供凉茶。这件事,不管其目的何在,人们谈起来终归是一件好事。

『1威廉·詹姆斯,美国哲学家、心理学家。』

确实有许多中国小说,就像薄伽丘的小说那样,揭露攻击僧尼的不道德行为。然而这只不过是基于人类共有的,以揭露各种形式的虚伪为快的感情。所以,如果把中国和尚描写成卡萨诺瓦那ว佯的人物,也是很自然、很容易的事,只需配上巫术与春药即可。也๣确实有些例子,如浙江某些地方,那里的尼姑庵也๣就是妓院。然而,总的看来,这些攻击是不公平的。多数的和尚都是善良、谦让、温文尔雅,而又举止端庄的。任何像《唐·璜》那ว样的描写总是与实际相去甚远。那是为了表达效果而言过其实的。据本人观察,大多数的和尚都因营养不良而贫血,不可能像唐。璜那样进行那么许多的爱情冒险。此外,这种误解也๣是由于人们没有看到在中国性与宗教的关系。和尚们与其他任何阶层的人相比,有更多的机会看到衣着华丽的女人。无论在寺院,还是在私人府邪做佛事,总是使他们每天都与女人接触。这些女人通常是被关在深宅大院里的。由á于儒教对妇女的约束,她们唯一可以抛头露面而又不受谴责的借口是去寺院“烧香”。每逢初一、十五、逢年过节,佛教的寺院就变成了当地美人的集合场所。无论媳妇、闺女,都打扮得花枝招展,楚楚动人。倘若有和尚私下吃肉,那么เ在其他方面,也偶尔不免会有越轨行为。加之许多寺院都接受数量相当可观的捐赠,僧人们手头往往有充足的钱财可用。这就是最近几年人们看到听到เ的一些案件的直接原因。1934๒年,一位尼姑甚至在上海法院控告一个和尚试图诱奸她。在中ณ国,什么事情都可能发生。

我这里举ะ一个精炼的文学作品为例,看僧尼们是如何处理性问题的,名叫《思凡》。这也是为大众所喜闻乐见的题目,有许多相同题๤材的作品,下面这首长诗出自一个很流行的中国地方戏,叫《缀白裘า》。顺便说一下,这首诗在汉语中是一流作品。它是以一个ฐ尼姑独白的口吻写出的。

〖昔日຅有个目连僧,救母亲临地狱门。借问灵山多少路,有十万八千有余零。南无佛,阿弥陀佛。削发为尼实可怜,禅灯一盏伴奴眠,光阴易过催人老,辜负青春美少年!小尼赵氏,法名色空,自幼在仙桃庵内出家。朝夕焚香念佛,到晚来孤枕独眠,好凄凉人也。小尼姑,年方แ二八正青春,被师父削去了头发。每日里,在佛殿上烧香换水,见几个弟子们游戏在山门下。他把眼儿瞧着咱,咱把眼儿觑着他,他与咱,咱共他,两下里多牵挂。冤家!怎能够成就了姻缘,纵死在阎王殿前๩,由他!把那ว碓来舂,锯来解,把那磨来挨,放在油锅里去炸,啊呀,由他!只见那活人受罪,哪曾见死鬼戴枷,啊呀,由á他!火烧眉毛,且顾眼下!火烧眉毛,且顾眼下!想我在此出家,非关别人之事呀!只因俺父好看经,俺娘亲爱念佛,暮礼ึ朝参,每日里在佛殿上烧香供佛。生下我来疾病多,因此上,把奴家舍入在空门为ฦ尼寄活。与人家追荐亡灵,不住口的念着弥陀。只听得钟声法号,不住手的击磬摇铃;击磬摇铃຃,擂鼓吹螺,平白地与那地府阴司做功课。多心经都念过;孔雀经参不破;唯有莲经七卷是最难学,咱师父在眠里梦里都教过。念几声南无佛,哆嗦哆,萨嘛呵的般若波罗。念几声弥陀,恨一声媒婆;念几声娑婆呵,叫,叫一声没奈何;念儿声哆嗦哆,怎知我感叹还多!越思越想,好生烦闷,不免到เ回廊下散步一回,多少是好!绕回廓,散闷则个ฐ。绕回廊,散闷则个ฐ。看两旁的罗汉,塑得来好庄严也!又只见那两旁罗汉塑得来有些傻咯,一个儿抱膝舒怀,口儿里念着我;一个儿子托着腮,心儿里想着我;一个儿眼倦眉开,朦胧的觑着我。唯有布袋罗汉笑呵呵,他笑我时光错,光阴过,有谁人,有谁人肯娶我这年老婆婆。降龙的,恼着我;伏虎的,恨着我;那长眉大仙愁着我,说我老来时有什么结果。佛前灯,做不得洞房花烛;香积厨,做不得耿筵东阁;钟鼓楼,做不得望夫台;草蒲团,做不得芙蓉,美容软褥。奴本是女娇娥๷,又不是男ç儿汉、为何腰系黄绦,身穿直裰。见人家夫妻们洒乐่,一对对着锦穿罗,啊呀,天呀,不由人心热如火,不由人心热如火!且喜今日师๲父师兄多不在庵,不免逃下山去,倘有机缘,亦未可知。有理呀有理!奴把袈裟扯破,埋了藏经,弃了木鱼,丢了铙钹。学不得罗刹女去降魔,学不得南海水月观音坐。夜深沉,独自卧;起来时,独自坐。有谁人孤凄似我,是这等削๦发缘何?恨只恨,说谎的僧和俗:哪里有天下园林树木佛?哪里有枝枝叶叶光明佛?哪里有江湖两岸流沙佛?哪里有八万四千弥陀佛?从今后把钟楼佛殿远离却,下山去寻一个年少哥哥,凭他打我,骂我,说我,笑我,一心不愿成佛,不念弥陀般若波罗。且喜逃下山来了!但愿生下一个小孩儿,却不道是快活杀了我!〗

现在我们来总结一下,看佛教何以成为中国人感情宣泄的一条途径。首先,它使传统对妇女的束缚不是那么严格,变得稍为可以忍受。女人们朝山进香总是比男人积极一些。这既是由于她们通常要比男人更“虔诚”一些,也是由于她们精神上有一种需出去走走的必要。初一、十五,以及各种节日,这都是妇女们在深闺大院里提前๩几个星期就已๐在盼望到来的日子。

其次,春天朝山进香,为已经相当萎缩的中ณ国旅游欲提供了一条合法的宣泄途径。进香时间为早春,与西方的复活节几乎同时。那些不好走远路的人至少可以在清明节到亲人的坟上去大哭一场。这也同样是一种感情的宣泄。那些有条件走远路的人,便脚踏一双便鞋,或乘๖坐一顶轿子,向名山古刹进发。一些厦门人,仍坚持每年春季乘古式平底帆船,船行500่英里,到เ宁波附近的普陀山进香。在北方,每年去妙峰山进香是流行的习俗。成千上万的朝拜者不分男女老幼,手持木杖,身背黄色香袋行进在蜿蜒曲折的小路上,昼夜兼程,向神庙出发。一路欢声笑语,如乔叟时代一般,并且像乔叟1描写的那样,一路还讲着各种各样的故事。

『1杰佛里·乔叟,英国第一位伟大诗人,著有《坎特伯雷故事集》等。』

于是,第三点,佛教为中国人提供了一个ฐ欣赏名山大川秀丽风景的机会,因为大多数的佛教寺庙都建筑在风景优美的高山之ใ上。这是中国人能使自己้摆脱平时单调无຀聊的生活而获得的一点小小的欢乐。他们来到山上,在看来是很高级的客店里住了下来,与和尚们一起喝茶,闲聊。这些和尚很文雅,很健谈。他们为香客们提供丰ถ盛的素斋,同时也从香客身上赚到一大笔钱,充实了自己的金库。这些进香者于是便带着重新焕发起来的精神๰,更加充沛的生命力,下山回家去对付艰难的日常生活去了。谁能否认佛教在中国人生活模式中ณ如此重要的地位呢?

第二部分生活

引言

我们已经考察了中ณ国人的心理和道德结构,以及影响着中国人根本生活模式的人生理想。在这一部ຖ分,我们还要在两性关系、社会、政治、文学和艺术各方面进一步研究中国人的生活本身。具体说来,包括中国的妇女生活、社会、政府,以及文艺,此外还有一章专门叙述中国人所理解并付诸实施的生活的艺术。这样,本部分又可分为两组。妇女生活、社会、政府三部分互有关联,因为对妇女生活和家庭生活的理解必然会使我们去思考中ณ国人的社会生活。只有真正理解了中国人的社ุ会生活,才可能理解中ณ国的司法和政府机构。研究中国人生活的这些可见部分,又自然会使我们去研究更微妙、更鲜为ฦ人知的中国文化诸问题,特别ี是艺术问题๤。这里,中国人有其独特的、完全不同于西方แ的文化观与文化发展观。中国文化是世界上土生土长的文化之一。因此,将中ณ国文化与西方แ文化相比较,会有很多有趣的发现。

文化是闲暇的产物,而中国人已有3000多年充足的悠闲去发展文化。在这30่00年中,他们有足够的时间一边喝茶,一边冷静地观察生活。从这一席茶话中,他们提炼出了人生的真谛。他们有足够的时间讨论他们的列祖列宗,仔细品味祖先的成就,研究艺术与人生的一系列变化。通过漫长的过去,他们又看到了自己。从这些茶话和思考中ณ,历史开始具有某种伟大的意义:人们说它是一面“镜子”,它反映了人类生活的经验,供当代人借鉴;它又好比是一条越来越大的溪